我是个“鸡迷”。只要是鸡，清蒸、红烧、油炸，怎么做我都爱吃。第一次去海南，下榻在海口我妈好友佟姨家。因为看到街上饭馆“海南鸡饭”招牌林立，才知道“鸡饭”是海南名菜，向往之情溢于脸上。佟姨立即满足我，当天晚饭主食就是海南鸡饭。仔细品味，感觉不过是汤泡饭，只是汤少些。但是佟姨也是北京人，大抵她的鸡饭不正宗，我暗自忖度。只想立即溜到街上，找家当地馆子品尝鸡饭。

　　第二天是大年三十，行程已经安排好了：去佟姨父在海口郊区的老家。我事先多次请求，才得到当地黎族祭祀典礼的观礼机会。没想到祭祀典礼非常简单，和大陆没有什么区别，不过是按照辈份逐排磕头罢了。真正吸引我的是祭祀品，尤其是一只大得出格的鸡，端端正正地摆在供台上。佟姨捅捅看着鸡屁股失神的我，暗示我不要给中原人士丢脸，同时悄声告诉我，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吃鸡。

　　海南当地的习俗，“鸡”“吉”同音，鸡就是吉，过年一定要吃鸡，而且最好一桌子都是鸡，我站在祭祀祠堂外面等着开饭，等着一桌子鸡，人都要醉了。鸡们上桌了，我吃了一筷子，傻眼了。

　　鸡本身有股“鸡”味，不爱吃鸡的人称之为鸡屎味，烹调的时候必须用料酒大肆蹂躏方能去掉，但桌子上的鸡显然碰都没有碰到过料酒，最可怕的是几乎没有放盐。最后，压轴的鸡饭登场了，温温的鸡臭味一阵一阵地泛上来，我开始怀疑自己多年做“鸡迷”是不是真的有意思。看来一顿饭完全可以改变个人的人生观。

　　我独自到三亚玩时，对鸡饭还不死心，找了一家高档酒楼单点鸡饭。味道我就不重复描述了。为了填饱肚子以及心疼钱，我叫侍者上一碟子盐和一碟子辣椒酱，当着他的面掺到鸡饭里吃下去，虽然知道他一定告诉同事，看那个北方土鳖，鸡饭都不懂得怎么享受。

　　吃了几天东北菜后，实在受不了了，从吴蛭洲岛回来的路上，我问出租车司机：“三亚有麦当劳、肯德基一类的快餐店么？”司机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词，但是他敏锐地抓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字，“想吃鸡么？那你一定要尝尝海南的鸡饭啊！我带你去？”“不——！”

　　在回北京的飞机上，忽然想起佟姨说起她的一个侄女，从北京嫁到海南，得产后抑郁症去世。“如果产后一直吃鸡饭，想不得抑郁症都难。”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，本以为会吓到坐在旁边的小姑娘，不想她看着我，很认真地点点头。

　　（城市画报）